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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你終於,醒了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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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你終於,醒了啊

還好!

還好這幾年他不是全然忘記了他。

看到最後,洛長顏氣喘籲籲的捂著因為情緒太多而擠的發顫的心口,一邊無意識落著淚,一邊瘋狂的大笑。

果然就算沒了記憶,他跟他還是糾纏在一起了。

他愛蘇閔冬已經成了本能,就算把人忘記,也會一直記掛,覺得心上身上,哪裏都缺了一塊,過得渾渾噩噩,如同行屍走肉。

最讓洛長顏驚喜的事便是這三年被蘇閔冬囚禁的時光,因為在這三年裏,他慢慢發現了一個真相,閔冬對他並非完全無情。

在日日的糾纏中,就連閔冬自己也沒有察覺到!他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對洛長顏產生了強大的占有和執著,只是他自己不願意相信,一直逃避罷了。

這個發現讓洛長顏興奮到發瘋,面上情緒也是千變萬化,一會兒哭一會兒笑,搞得沈知寒都以為他是不是瘋了。

擰著眉一臉嚴肅的拍他一巴掌,語氣不好的道:“洛長顏,你到底是瘋了還是傻了?腦子還清醒嗎?怎麽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!”

洛長顏搖搖頭,雙目清明的望著沈知寒,笑得十分暢快,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輕松:“清醒!”他眼睛認真明亮的說:“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!”

沈知寒狐疑試探道:“你記憶……恢覆了?”

洛長顏笑著沒答,倒是嘴裏又噗了一口鮮血,神色又白了幾分。

沈知寒下意識問了句:“你沒事吧?”

說著就要扶洛長顏胳膊。

卻被洛長顏擡手擋住,一邊把心口的淤血吐出來,一邊虛弱的開口:“我沒事。”

沈知寒看他這即將要死的樣子,有些不信,自顧從兜裏掏出來一瓶藥打開倒出一顆來遞給他。

“藥,先吃了。”

洛長顏也沒跟他客氣,直接接過來,勉強說了句:“多謝!”便直接吃進嘴裏,然後閉目運功。

沈知寒見他氣息漸穩,便將註意力放到沈不塵那邊。

沈不塵的修為不弱,對付那只蛟龍綽綽有餘,一人一蛟龍沒打幾個回合,蛟龍就堅持不住縮回湖底去了。

沈不塵收了劍過來時,沈知寒還沒開口,他旁邊正在運氣調息的洛長顏忽然猛吐一口血倒了下來。

沈知寒趕緊伸手將人接住,沈不塵見狀,急忙邁步上前,手點入洛長顏額心,片刻後手指收回,嚴肅道:“他身上受了重傷,元神不穩,先帶他下山再說。”

沈知寒應了一聲“好”,就扶著失去意識的洛長顏起身,將人推給沈不塵,沈不塵動作自然的把人背起來,兄弟二人就這樣將人帶下了山。

洛長顏醒來已經是兩日後了,沈知寒和沈不塵為了減少奔波,直接將人安頓在千雪雪嶺山下的一家客棧中。

本想著若是洛長顏還不醒,就把人帶走去鄲城找醫師看看。

沒想到第二日沈知寒正在房間裏雕玉,洛長顏就蘇醒過來,自榻上走了下來。

沈知寒看到他,率先註意到他一頭雪白的頭發,他神情倒是端的淡然,只是淡淡睨了洛長顏一眼,不鹹不淡的問了一句:“醒了?感覺如何?”

洛長顏看著他頓了頓,才過去在他對面坐下,略一點頭回了句:“醒了,還好!”

沈知寒便問:“自從三年前鄲城一別,我們也好久沒見了,你怎麽忽然就來了這兒?還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?”

這真不像是洛長顏會做出來的事。

沈知寒心道。

洛長顏臉色蒼白,神情鎮定的道:“我來此處找點東西。”

沈知寒點了點頭,沒再多問,只是提醒他一句:“你元神受損,拖久了沒什麽好處,既然醒了就自己去找醫師治。”

洛長顏默默應了句:“多謝!”

謝這次出手相救之恩。

沈知寒只是無所謂的吹了吹手中雕玉上磨出來的玉屑,毫不在意的道:“不用謝,就當還你恩情。”

很久之前沈知寒就欠洛長顏人情了,這次也正好還了。

洛長顏點點頭,沒再多說,檢查了一下自己儲物袋中的凈雪神獸還在,腦海裏回想起昏迷前通過元神看到的畫面,腦袋立刻驚醒過來,身體也刷的站起來,凝重急迫道:“我還有急事,先走一步!”

沈知寒來不及回話,他就轉身往門口去了。

見狀,沈知寒便沒再多阻撓,而是若有所思的看著他背影出神。

洛長顏一打開門,門外沈不塵卻剛好要推門,門一開,兩人就這樣打了個照面。

洛長顏看到是他,也想起來昏迷前他相助的事,於是禮貌的頷首問候一句:“沈大公子!”

沈不塵也沖他點點頭,看他動作,便挑眉問了一句:“你要走了?”

洛長顏歉意道:“本該厚謝兩位搭救的,只是我如今有急事,便只能先走了,抱歉!”

沈不塵頷首讓路:“理解,那洛公子你就先去吧。”

洛長顏感激道:“再會!”

“再會!”

招呼打完,洛長顏便急忙錯身從沈不塵旁邊下去,走到樓梯口時,還聽見沈不塵的聲音,對沈知寒說:“我們也該動身回去了。”

後面的話洛長顏沒再聽,一出客棧,他就直接不要命的頂著滿身傷,使用最後一點玄力瘋狂的禦劍往明國趕。

一邊趕,他一邊在心裏緊張害怕的祈禱希望閔冬沒事。

然而沒事是不可能的。

洛長顏見到蘇閔冬時,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神智,成為了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。

最先發現他走火入魔的人是伸川,伸川怕他傷人,就直接將人引到了城外去,布下結界困住他不讓他出去。

接著知會蘇遠朝,蘇遠朝又召集明國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修者,讓他們前來幫忙鉗制他。

然而蘇閔冬畢竟是皇境高手,還是個走火入魔的皇境高手,這些人加起來也沒法完全控制住他。

相反把人越逼越兇猛。

洛長顏趕到皓京城外,感覺到熟悉的氣息,立刻跑到伸川布下的結界處時,在場還能站立的修者已經寥寥無幾。

洛長顏一眼就註意到了中央被所有人圍住的蘇閔冬。

他身上的衣衫已經淩亂不堪,頭發披散,眼睛猩紅泛著暴虐的光芒。

口中一直機械又陰狠的重覆一句話:“別想逃離我!”

洛長顏聽到這句話,心裏又酸又痛又開心。

他很清楚,此刻沒有意識的蘇閔冬在說什麽。

這也是他最真實的想法。

他想要永遠將自己囚禁在身邊,無論是出於報覆的快感,還是其他什麽原因,總之只要他有這個執念,就足夠洛長顏欣喜若狂。

這簡直是他夢寐以求的,他願意永遠留在閔冬身邊!就算是被他囚禁也好。

眼下情況等不及洛長顏磨蹭。

眼見伸川和墨月都要撐不住了,他趕緊過來叫伸川:“打開結界,我有辦法讓他清醒。”

伸川聽到聲音朝他看來,艱難之餘,也同樣震驚道:“洛長顏?你頭發……”

頓了頓,看著眼前的緊張情況,他又趕緊壓住心裏的疑惑,咬著牙問洛長顏:“有什麽辦法!趕緊,進來進來!”

伸川邊說,邊立刻解開結界讓他進來。

洛長顏沒時間深思這個看著有些面熟的人為什麽對他如此熟稔,只是一邊拿出路上取出來的凈雪神獸玄靈,一邊交代伸川等人:“幫我拖著他一下!別讓他動,讓我有時間把凈雪神獸的玄靈融合進他體內。”

伸川問:“要多久?”

洛長顏道:”一盞茶的時間。”

伸川和墨月對視一眼,齊聲道:“我們盡量,你快點!”

洛長顏點了點頭,便快步朝蘇閔冬走過去,絲毫不怕他身上的殺氣。

隨腳步越來越靠近蘇閔冬,他心和眼睛也漸漸顫抖起來,臉上也帶著笑容,目光溫柔似水,還沒等靠近,就忍不住開口思念繾綣的叫了一聲:“閔冬,我回來了!”
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聽到他這句話,正被噬靈控制的蘇閔冬眼睛裏的暴虐忽然靜了一下,緊接著才又繼續洶湧起來,沒有感情,冷冰冰的只知道殺戮。

洛長顏心裏微微發痛,忍著發酸的眼睛輕輕捧起蘇閔冬的臉,愛憐的摸了摸,這才快速拿出凈雪神獸的玄靈,將它從他心口打進去。

隨著玄靈入體,蘇閔冬也漸漸暴躁起來,身上的玄力裹挾著殺意,越來越強盛,直接化為實刃,割在離得最近的洛長顏身上。

沒一會他身上的白衣就徹底變成了血紅色,還滴滴答答淌著浸濕衣服的血。

他一面堅持著將玄靈融合進蘇閔冬身體裏,一邊還不停歇的同他說話。

“閔冬,我回來了,這次你想怎麽打我都成,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半步。”

“你看看我,我是洛長顏。”

“那些記憶我終於記起來了。閔冬,這幾年太難熬了。”

“以後我們就跟這三年一樣過,好不好?”

“如果你要殺我,隨時可以殺,我的命永遠都是你的。”

“你先清醒一下,看看我,不要被它控制了,閔冬,閔冬!!”

遠處的伸川看他身上傷越來越重,卻還在不死心的繼續拉著蘇閔冬的手,絮絮叨叨的說話,實在忍不住叫他:“洛長顏,要不你先過來吧,他現在身上的威壓太強了,你受不住的。”

洛長顏只是搖頭,“受得住!”

如果不堅持,那就前功盡棄了。

洛長顏心想。

身體裏的玄力不要錢似的往外輸,終於等到玄靈進去,看到面前的人眼中紅光漸漸散去,他終於筋疲力盡的笑著張開雙手將人抱進懷裏。

氣息微弱的叫了一句:“閔冬……”

手就無力的垂了下去,身體向後倒,眼睛卻還執著專註的看著蘇閔冬。

“洛長顏!!”

伸川大驚的一叫,下意識過來扶他,然而一只木訥的手卻率先抱住了洛長顏向後摔的身體。

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的蘇閔冬神情僵硬,身體更加僵硬。

然而洛長顏靠在他懷中,神色雖然蒼白到風一吹就倒,整個人也要半死不活的虛弱萬分,但嘴角卻還是勾起了滿足的笑容,專註又歡喜的看著蘇閔冬,聲音滿足又細弱:“閔冬……你終於,醒了啊……”

蘇閔冬腦袋空白的看著懷裏的洛長顏,一股巨大的恐慌感席卷而來。

他意識到懷裏人的生命正在飛速的流失,驚慌之餘不免迷茫。

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,只能聲音僵硬的一遍遍重覆:“洛長顏?醒醒!”

一連叫了好多次,仍舊叫不醒。

洛長顏渾身漸漸冰冷下去。

一頭的白色和身上的血衣形成鮮明的對比。

這個顏色映到閔冬眼中,立刻就讓他臉色僵住,腦海裏不可抑制的想起很多年以前,他被蘇志控制屠戮了莊家滿門之刻,他忽然恢覆神智時,看到的那滿院子的屍山血海,血流成河。

於是眼底的血色越來越濃,他慌亂壓抑的痛苦呻吟一聲,表情十分恐怖。

像是驚恐悔恨,又像是不願面對,痛苦絕望。

口中一遍遍叫著洛長顏,心卻寸寸冷了下去。

他最後甚至不敢低頭看一眼洛長顏的面容,只能閉眼流淚洶湧的封住他額心不斷飛散出來的元神碎片。

而一觸碰到這些碎片,他眼前就走馬燈似的閃過許許多多昔年的記憶。

這些記憶都是屬於洛長顏的,存在於他元神深處的。

他一觸碰這些元神,便以洛長顏的視角,又旁觀重溫了一次自己和他的記憶。

不過這是洛長顏的記憶,是他在瀕死之前,固執的要給蘇閔冬看的,自己最深,也是最執念的東西。

他將自己刨開,把所有有關閔冬的執念全數攤開給他看,半點保留都沒有,以這種方式,來告訴閔冬,自己的一腔真心愛意,以死告白自己沒有騙他,他是真的愛他。

於是,記憶裏洛長顏第一次見他的驚艷,自卑,還有心動,全數鋪陳開來,擺在閔冬眼前,就跟當初他看自己父親的記憶一樣。

閔冬甚至錯覺自己變成了洛長顏,在這記憶裏深刻的體會著所有來自洛長顏的喜怒哀樂。愛別離的癡心不悔,求不得的心酸苦恨。

或許也只有這樣“變成”洛長顏,他好像才能稍微理解洛長顏對自己的執著和瘋狂。

在這份最後托遺般的記憶裏,閔冬也終於看明白了當初二人真正決裂的始末,說起來當初的洛長顏也並不想將路走到絕境。

他也想徐徐圖之,可是時間不等人。

他是真的害怕永遠沒機會得到所愛之人的愛,同時不甘心這樣錯過,加上性格使然,於是便毫不猶豫的做下那樣一個荒唐又糊塗的決定。

他雖然不後悔,但是後果也絕對沒好到哪裏去,他用強迫,換來了蘇閔冬的厭憎。

換做從前,閔冬死也不信,也不願意信洛長顏真的深愛他。

可是如今,他也開始動搖了。

不只是因為這份記憶,還有別的原因,很隱秘的原因。

否則又怎麽解釋這三年的糾纏不休?

他明明早就可以直接殺了洛長顏,然而卻還是沒有動手,反而自欺欺人的用這種辦法來“報覆”他,試圖讓自己得到解脫。

可真相如何,蘇閔冬一直都很清楚。

噬靈也許會影響他的神智,但其實在噬靈還沒有成長之前,他就已經開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,所以很多事,不能全盤歸咎在噬靈的影響上。

經歷那麽多事,他早就心力交瘁,無心再活下去,當初莊雪染不殺他,後面他也很失望,畢竟在他的計劃裏,自己最後的歸宿就是死亡。

他對這個世間早就沒有了牽絆。

真心對待的人不是反目就是遠去,一直當成親人的人卻是仇人,記憶被篡改又恢覆後,他好像把自己活成了兩個割裂的人。

一個仍舊是光風霽月的棠華殿下蘇閔冬,他可以忘卻一切陰暗不好的東西,永遠明亮的活著。

另外一個卻是早年喪父又喪母,被扔在冷宮裏啃墻皮野草,被宮人肆意欺辱,後來潛伏隱忍多年,親自手刃仇人的陰暗瘋子。

在這個記憶裏,他擔負了所有的血腥殺戮,比如他不願面對的屠戮莊家滿門的事,還有殺死莊元修,在伏魔殿裏血流成河,跟洛長顏反目時給他的最後一劍等等。

一個記住美好,一個承受陰暗,兩個極端來回切換,蘇閔冬早就覺得自己是個瘋子了。

這三年囚禁洛長顏,他就一直都是這樣搖擺不定。

每當回想起來洛長顏與自己的美好過往,心裏又會寬宏些,但一想起那被囚禁的一年,又想直接一把將人掐死。

但隨著時間的推移,他用這種借口跟洛長顏糾纏三年,在榻上時百倍侮辱還給洛長顏後,竟然慢慢的對當初那些事多了些無謂。

這很神奇。

有可能是習慣,那種很可怕的習慣,比他直接恨死洛長顏,將他碎屍萬段還要可怕。

這也大概是因為他對洛長顏比當初洛長顏對他還要狠,而洛長顏也裝的很像那回事,讓他的報覆快感直接拉滿。

於是久而久之,兩相對比,他也漸覺得當初洛長顏做的那些事好像也不足為道了,畢竟仔細回想,洛長顏當年除了在榻上對他兇了些,其他地方好似也從未有過怠慢。

何況床榻之上,除了覺得屈辱,他也被洛長顏細心照顧到,十分蘇爽。

以如此清奇的角度看來,他竟然慢慢淡忘了這些事,甚至讓他更驚恐的時,他竟然開始懷念當初洛長顏同自己還在交好的那些過往了。

尤其旁邊還有一個會不時提起來往事的伸川,這就讓蘇閔冬更加懷念從前美好,淡忘後來的痛恨之情,就連有時候在榻間纏綿時,他都在下意識找過去洛長顏的影子。

他承認自己並不是每次榻上都沒有意識,反而很多時候他都是清醒著的,就是單純想要找洛長顏,找這個能夠包容他一切,說著愛他所有的洛長顏,試探他能為自己放下多少下線。

他甚至想,如果,如果當初洛長顏早一點說,不要用那樣偏激的方式,他們有可能會走到一起,而不是變得反目成仇嗎?

會嗎?

誰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,因為時間不會重來,而洛長顏快要死了。

洛長顏要死了,這個想法驚醒了沈溺在往事裏的閔冬。

他下意識抱緊了洛長顏的身軀,手上都是濕溻溻黏糊糊的觸感,這些都是洛長顏身上浸出來的鮮血。

太多了。

閔冬懵懵懂懂,不著頭腦的胡想著,眼神迷茫又恍惚。

懷裏的身體漸漸沒了溫度,他心頭也開始下沈,驚恐。

怎麽辦啊,洛長顏終於要死了。

可是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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